育教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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超馬運動員與創業家 林義傑〉跑了14年,才等到父母來加油

作者:羅梅英

發表日期:-0001-11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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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義傑因為堅持跑步,他和爸媽的關係一度降至冰點,跑了14年後,終於等到爸媽來看他比賽,忍不住流下眼淚,過去的苦好像都獲得救贖。

(本文由林義傑口述、羅梅英採訪整理)

我記得小時候最開心的回憶是,陪著爸爸媽媽一起去爬四獸山,我喜歡快跑到山頭,得意的等著他們氣喘噓噓的爬上來。雖然身材瘦弱、個頭不高,但我從小就很喜歡跑步,國中時候加入田徑隊,爸媽抱著「跑步練身體也不錯」的想法,未反對我跑步。


誰知道我愈跑愈起勁,高中想念以田徑聞名的西湖工商,這下問題來了,爸爸希望我念普通高中、去考大學,他說:「讀體育的將來會撿角(台語,意為沒前途、沒用),以前我的同學念體專,最後還不是回家種田。」


為了圓跑步夢,國中畢業寫信離家出走

我爸在雲林鄉下長大,從小務農、半夜還要去踩水車,非常辛苦,到台北打拚,後來進入大同公司上班,他對我有很大的期望,希望家裡能出一個大學生,他不知道學體育能幹嘛?擔心我沒前途,因為不了解,所以產生誤會和不諒解,但當時我心裡想,為什麼我的父母不能支持我?


因為跑步,我和爸媽的關係降到冰點。我寫了一封長信給他們,承諾我雖然跑步也一定會念大學,然後就自己帶著行李離家出走,跑到西湖工商求見潘瑞根教練,他卻不在學校,我只好默默回家,隔週再去還是沒見到教練,只好又回家,這兩週的時間爸爸大概已經ㄘㄟˋ心(心寒、失望之意),和我完全不講話,我們互動猶如陌生人。終於在我第三次求見時,順利進入西湖工商。


背離父母的期望,我能做的就是用時間證明給他們看。高中住校,我大多時候都留在學校自主訓練,不常回家,從剛入學不被看好,到高二時我終於拿下全國田徑賽前三名。


剛進西湖,大量吃重的訓練讓人吃不消,我曾跟媽媽抱怨訓練很苦,結果媽媽說:「那是你自己選的,再累都不要跟我抱怨。」當下我下定決心,未來多苦多難,都不開口抱怨,後來再怎樣艱辛,我也沒有跟爸媽提過,好壞都自己承擔。


高中畢業後沒再跟家裡拿錢

高中畢業,考大學名落孫山,我想重考,但爸爸卻不支持,不肯出補習費。在他眼裡,我高中學田徑根本是玩樂,玩了3年也夠了,不如直接去當兵,退伍後工作賺錢。還有一個原因是,姊姊投資貿易生意失敗,家裡的錢全拿去填那個大洞,已屆臨退休的爸爸也開起計程車。


於是,我鼓起勇氣去跟潘教練借錢,到補習班重考。當時,教練是比父母還更親的角色,我生活中的喜怒哀樂、訓練辛苦的一面,教練們都看在眼裡,父母親不見得看得到;在西湖工商田徑隊,我學會紀律、運動員精神、團體生活、人際相處,這些經驗是無價的,對我後來創業有很大的幫助。


重考除了是對父母的承諾,也是為了爭一口氣,我覺得自己的資質沒有那麼差,怎麼可能沒大學念。潘教練不只借我補習費,還幫我打點免費借住西湖工商的宿舍,從高中畢業後,我再也沒有跟家裡拿過錢,全部靠自己。
決定重考離家那天,我拖著行李,爸爸看了我一眼,沒有說什麼,那一次離開家後,足足有8個月我沒有再踏進家門,或許當時就是想逃離家的一切。當時我不是很諒解,為什麼爸爸不願意資助我的補習費?不是很希望我念大學嗎?


跑步是孤獨的運動

後來我考上台北體院,爸爸也沒有表現出開心的樣子,多年後我才明白或許他晚上把計程車讓給我開、賺學費和生活費,就是他那時可以給我的一點表示吧!


念體院時,我每天5點起床練跑,8點回學校訓練,上課到下午4點,再回到田徑場練跑,晚上7點隨便吃點東西果腹,8點回家和爸爸換手、開計程車,直到凌晨1點才回去睡覺,這樣的日子整整過了3年多。我不是沒有覺得累過,但我從沒想過要放棄,畢竟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。


跑步是一種孤獨的運動,長跑尤其如此,持續的跨步往前跑,身體的疲憊只有自己知道,心情也只能自己消化,想想我從國中畢業、堅持跑步開始,我就已經踏上孤獨之旅。


把握時間有空多陪陪家人

一路「跑」來,雖然不被父母支持,但卻因此讓我更篤定自己的方向。國中時候,別的同學把零用錢拿去打電動,我則是省吃儉用、存錢買跑步的鞋子及繳交參加路跑的報名費。因為知道自己有多喜歡跑步,所以義無反顧。
我非常拚,從高中、大學就睡很少,不然怎麼跑1萬公里?(編按:他曾發起「擁抱絲路」,帶團隊從土耳其跑到中國西安共1萬公里,跑了150天)現在創業、經營自有品牌「 SUPERACE」,一樣用可以完全不睡覺、不休息的規格投入工作。


其實我和父母也沒有什麼和不和解,他們這幾年隨姊姊定居馬來西亞、哥哥住上海,我在台灣自己一個人生活,爸爸現在已經70多歲,有時間我就是多陪陪家人, 現在和爸爸相處十分輕鬆,我會陪他喝酒,開他玩笑,他也不會生氣,就開開心心的聚在一起,今年過年我計劃去馬來西亞和大家團聚。


我們不會多講過去事情,這樣好像有點在揭瘡疤,我們家人非常內斂,爸媽從不曾表現出以我為榮的樣子,但媽媽回台灣就會找時間來公司走走,我知道她沒說出口的是擔心,擔心我創業太累、太辛苦。每一件事情我就是盡力去做,不是怕讓他們失望,而是對自己負責任,不想要讓他們擔心。


和解的瞬間

2001年參加台北國際24小時馬拉松賽,因為我在2000年奪得首屆男子組的冠軍,因此我的呼聲很高,比賽一路跑到第12個小時,晚上10點我在跑道邊看到第一次來為我加油的爸媽。


那一瞬間,我忍不住流下眼淚,我跑了14年,終於等到爸媽來看我比賽、為我加油。跑到深夜,因為傷勢嚴重,醫療小組不斷勸我退賽,但我怎樣也不想放棄,爸媽好不容易才來看我比賽,我怎麼可以退賽。直到爸爸走到我的身邊,拍拍我的肩膀說:「到這裡就好了,不要再跑了,」我才退出比賽。


天下父母心,我知道他們不忍心看到我吃苦。後來陸續參加許多艱難的超級馬拉松比賽,甚至要簽死亡切結書,為了怕他們擔心,我從沒有在出發前讓他們知道我要去跑多困難的賽事,他們總是從媒體上才知道我又去哪裡比賽了。

 

台灣首位超馬選手林義傑,曾征戰撒哈拉沙漠、亞馬遜叢林、戈壁、北極,獲得世界四大極地超級馬拉松巡迴賽大滿貫總冠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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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本文出自當期雜誌: 第19期未來Family雜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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