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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泥鴻爪

當孩子說:「我現在學這些要幹什麼?以後,我又用不上,幹嘛要學這個?」

作者:林志鴻

發表日期:2018-05-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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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大早站在校門口,看著年輕的孩子紛紛走進校門,展開一天學習的生活。 有的朝氣勃勃、有的睡眼惺忪、有的滿心期待、有的行色匆匆…… 每個孩子都有著不同的容貌,代表著不同的家庭背景及成長歷程,當年的自己似乎也隱藏在其中的容顏裏。

學校是一個特別安排的環境,讓孩子在安全無虞的環境下學習,在孩子逐漸產生自我意識的青春期,會開始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及自己將要往哪裏去,而這種成長的壓力會在國三階段特別明顯。

「老師,我現在學這些要幹什麼?以後,我又用不上,幹嘛要學這個?」
「你先告訴我,以後你要做什麼?」
「不知道。」

「是呀!我也不知道你會變成什麼樣的人,將來會有什麼遭遇,但是我能確定的是,如果你能把現在學校裏教的東西都學好,就有機會選擇你想要的生活,而不是被迫去接受只能是這樣的生活。」

你知道嗎? 貧窮是一種讓人很無力的感覺! 我指的並不是金錢方面的貧窮,而是那種匱乏的弱勢感受,會讓你無力面對現實、失去生活的重心、沒有存在感、邊緣化,那種令人窒息的感受,無處可逃、無能為力……,最後轉變成日復一日的麻木。

 

我想要保護辛苦的媽媽

國三的時候,媽媽帶著我和弟弟,逃難似的搬離原本住的那個狹小公寓,好多鍋碗瓢盆、棉被寢具都只是匆匆放進塑膠袋裏,連紙箱都來不及找就丟到小貨車上,載到新的住處。 媽媽、我和弟弟一家三口的家當裝不滿一輛小貨車。

這個家離學校好遠,我不知道該怎麼去上學。 媽媽騎著她的野狼125載我走了一遍,仔仔細細把路認清楚,以後可以騎脚踏車上學;再不然就只好轉學,到新住處學區裏的國中就讀。 上學路程雖走了一遍,但每天要騎那麼遠,而且必須堅持一整年,我實在沒有把握,想想還是轉學好了,對媽媽表達我的看法。

隔天,媽媽到學校為我辦理轉學手續,我看得出媽媽忐忑不安的自卑感,領著媽媽到導師辦公室,替媽媽向導師說明了來意,我就退出辦公室回到教室。

回家後,媽媽對我說,導師不同意轉學,因為國三的我要考聯考、拼升學了,不要改變環境,轉學的話要重新適應,現在的學校很好,不要轉學。

猶未可知: 當你能看到父母的不足,會想要保護父母,那就表示你長大了! 我很早就看出媽媽的不足,所以在年紀很小的時候便想要保護媽媽。 我所能做的就是在學校守規矩、用功讀書,不要讓媽媽到學校處理我的偏差行為,別讓媽媽處於被責備的處境,別讓媽媽丟臉。 在這件事上,我做得還不錯!

不轉學這個決定,我得每天一大早起床,騎15公里的路上學,再騎15公里的路回家。 冬天時儘管寒流來襲,到校時的我每每騎車騎得頭冒煙、汗流浹背;還有放學時遇著下起滂沱大雨的冏境。像我這樣處境的孩子,不會有人到學校來接我或送雨衣到學校給我,自己要學聰明一點,出門前準備好雨衣及裝書包的塑膠袋,安排妥當後再出發上學。 果不其然,某日在放學時下起了大雨,我在天昏地暗的大雨中騎著車,雨水在路邊的大水溝滙集成了洪流溢了出來,迅速地淹蓋了整條馬路,騎在路邊的我根本分不出馬路與水溝的限界,只有就著馬路邊的木麻黃勉強確定水溝的位置,小心的前進。 但為了閃躲來自身後計程車尖嘯的喇叭聲,一不小心自己仍跌進了大水溝,車子倒了,書包掉了,全身也濕透了......,我用力把車子拉上來,佈滿臉上的是雨、是汗、也是淚。

慢慢再騎回家,路還遠著呢!

猶未可知: 這一整年因為騎車上學,身體健康,所以未曾感冒。 一早到校,精神奕奕,就算遇到很無聊的課,也有精神應付。 原來體力和耐力在不知不覺中就培養出來了!

也許,閱讀能讓我沉浸在另一個世界裏,不必擔心自己家裏的匱乏; 也許,讀書是自己的解藥或是麻痺的方法,不必抬頭看見殘酷的現實; 其實,當時的我能做的,只有守好自己的本分,不要惹麻煩。 其實,當時的我也不知道,國中學的「那些東西」能做什麼。

猶未可知直到我上大學,第一次為了養活自己而家教時,原來國中學的那些東西,源源不絕的傾洩而出,在白紙上從玉兔原子筆流轉而出的就是國中辛苦耕耘的痕跡。 國中學的「那些東西」,乍然而現,救了我的大學生活。

學校介於家庭與社會之間,隨著孩子的成長,畢竟要功成身退。 學校也是小型社會的縮影,孩子在這個刻意安排的環境裏,也要學著如何經營自己的學生生活。即使在這個平安無虞的學習環境裏,有些孩子還是會經營不善,把自己搞得苦不堪言、無以為繼,其實這些都是有跡可循的……。

「這樣下去,怎麼考會考呢?」
「畢業後就要去私立高職的汽修科,建教合作。」
「不用考嗎?」
「不用,那裏有認識的學長會幫我安排,他說沒問題。」

「現在有那麼多老師可以幫你,老師都是大學、研究所畢業,而你需要的只是請建教合作讀高職的學長幫你進入私立高職,你的路怎麼走到這麼窄?」

孩子聳聳肩,低頭不答。

「如果現在的你都把自己的生活搞成這樣,到了建教合作的學習環境,能吃得了苦?能堅持到底嗎?」
「橋到船頭自然直,到時候就會知道。」

「為何不從現在開始呢?每天準時上下學、不要蹺課、生活作息正常、吃午餐。不管打掃應對進退,都要有當學生的基本態度。這些到高職去,也是最基本的要求,做人的基本態度。」

猶未可知: 當孩子放棄比堅持更快時,只能寄望在未來的機會。 與其如此,不如當下解決眼前的困境,往往堅持的態度可以帶來磨練,忍耐可以等待契機,接著貴人就會出現,奇蹟也就跟著來了!

身為師長,逐漸明瞭一件事,在孩子遇到困難的時候,我們總會悄悄扶一把,默默幫個忙,也許是被孩子的某個特質吸引吧! 這種特質是什麼呢?可愛、帥氣、刻苦、認真……,綜合來說就是善緣吧! 有些孩子會變成很弱勢,缺的就是善緣, 缺的就是基本態度吧!。


Photo:Free-Photos,CC Licensed.

數位編輯:黃小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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