位專欄

都市野孩子

讓孩子認清社會險惡 不要讓他們跌入人生黑洞

作者:戴志揚

發表日期:2018-03-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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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孩子陷入人生危機,我們該怎麼辦?是否能提早引導孩子避開惡水洪流,共同在如鏡的湖面上平穩愉悅的划向美麗人生。

凌晨時分,連續幾通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,我一看,顯示的名字是位熟悉的好友,雖說好友,相識以來,即使有再重要的事,也未曾深夜來電。

以我當記者經驗,通常,半夜友人來電,十之八九找我出去續攤喝酒,另外一、二次就是酒駕被抓,要我去警局陪伴〈因我跑社會新聞,各處警局都相當熟識〉。在這個不變的道理下,這些年來我都選擇裝傻不接,改為靜音。

螢幕仍不斷亮起,讓我相當不安,深怕友人真的遇上麻煩,只好勉強通上了話。我都還沒開口,一長串急促又緊張的音調,叭拉叭啦傳入耳中。「小戴,有沒有辦法救救我女兒,她被恐嚇勒贖了,歹徒還恐嚇到學校和我家,我怕她會出大事!」

聽完這句,我心裡馬上有底,一件件新聞案例閃過腦海。「妳女兒是不是拍裸照給人看呀?她現在幾年級?對方是不是號稱星探?或是企業產品行銷?有沒有先保留電腦或手機對話紀錄?」我先揶揄了他幾秒。

「阿~~你怎麼會知道?」話筒另一端發出一聲叫聲,緊張又急促的聲調突然緩和下來。

「你冷靜下來,我一步步告訴你怎麼做,這種案子我太熟了,一年要處理至少二、三十件以上,放心,我向你保證,對方就是詐騙集團,只會裝腔作勢要錢,你女兒和你們家人不會有人身安全的,不過,我擔心的是,裸照有可能會被散佈,這點你必須和孩子都必須先要做好心理建設。」

我最憂慮的就是最後一點。事情既然已經發生,最壞的情況真的很難避免。

我直接了當跟他說,「你仔細聽我講,你要選擇妥協,看著女兒長期活在被勒贖的陰影下,被迫失去理性被對方擺佈?還是準備揪出混蛋,做好心理建設一起面對?我會動用所有人脈和力量幫你,不管黑白兩道。」

友人當下選擇了信任我的工作專業。於是,我立即驅車出門,帶著這對已經飽受幾個星期精神折磨的父女完成報案,並請有經驗的刑警指導分析如何因應,順道對孩子機會教育。

事不宜遲,即使在凌晨,我也立刻找到學校教官及輔導室、資訊單位、導師等,一一告知學生遇上的狀況,以及未來最壞的發展〈散佈裸照〉,要求嚴密監控學校網路、並先啟動輔導機制,女孩必須由專人進行心理輔導,一旦發現不雅照片就必須立刻關閉並保留電磁資訊〈交由警方追查〉。

我嚴正的要求友人,馬上強制更換女兒電話號碼,所有通訊軟體帳號,社群帳號,而且一個月內不准上網及使用通訊軟體〈斷絕對方騷擾〉,我還厲色警告眼前的這對父女,如果做不到這點,我也不幫了,因為這就是咎由自取,白目兼活該。

話說得很重,但忙了一晚,稍靜下來後我開始思考,為何這種事會一再發生?問題到底是出在何處?再想到過去,甚至當下,仍不少被害女孩,因為擔心遭到父母責罵而不敢告訴父母,選擇自己私下解決,結果就遭到不肖之徒利用「情緒綁架」及「文攻武嚇」,最後毀了青春年華的一生。

事情是這樣的,這位高二女孩,並非網路族,只偶爾會透過幾個具知名性的社群軟體或LINE和朋友聊天。幾個星期前,女孩的聊天軟體中突然加入一位「女性」陌生網友,還主動發了一個她訊息給她。

對方自稱某大內衣廠牌行銷經理,因為看了她大頭貼照,認為「相當符合」公司形象,熱情的詢問是否願意應徵內衣代言人,前提是必須先拍攝「穿內衣的照片」進行審閱,未來若選上,可拍攝代言廣告,更可簽下經紀約往模特兒圈發展,還有百萬代言費。

對於一位成天活在網路世界,不關注社會動態,更沒遇過社會險惡,又愛美愛現的女孩來說,這機會猶如天上掉下,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星夢,加上金錢的誘惑,她猶如鬼遮掩般拍了一系列內衣照傳給對方。

隔了幾天,這位「行銷經理」又LINE她,公司已經初步審閱過關,將她列為儲備人選,業界規定拍攝內衣廣告,必須要確認身體沒有胎記或開刀傷口,所以請她拍攝「全身裸照」做最後審核。

當然,已經預見自己即將成為大明星的無厘頭高中女生,當下立刻拿起手機自拍,將照片傳給「行銷經理」後,每天就期待著錄取通知到來。

但,接下來就是噩夢的開始。一位自稱是某幫派大哥的男子隔天就突然加入她的LINE,發訊息告知握有她的裸照,要求立即匯20萬到某指定帳戶,時限內沒匯錢,就會將她的裸照散發到學校官網、網路上,更會貼滿她家巷子,讓她身敗名裂。

女孩頓時從天堂落入地獄,急著想找「行銷經理」詢問,但這位經理消失了,通訊軟體也將她封鎖,各種網路帳號都移除,完全斷了聯繫。

這位幫派大哥則是每天打電話騷擾她,讓她一想到要出門,極可能瞬間會成為世人眼光的焦點,想到自己將赤裸裸的示人,她幾乎精神崩潰,終日夜不成眠而成失魂落魄。

對方仍不收手,進一步恐嚇若是沒錢,可以提供她工作機會,立刻可以賺很多錢〈意味著下海賣淫〉,若一旦告訴家人,就等著讓全國人看光她的裸體。

這種案例,在台灣一年至少發生數百件,受害者從國小到大學女生都有。說實話,,我寫新聞都已經寫到厭煩,媒體甚至已經因報導案例太多,早已沒新聞價而將這類新為打入冷宮。我不解,為何仍未發生警示效果。

真的萬幸,她的父親是我友人,遇上了我提供了她正確的處理方式及後盾,事後她沒繼續遭受到騷擾,照片至今未曾出現。

網路無遠弗屆,今天照片沒流出,不代表未來幾年不會,我仍憂心,也力勸這位小女生必須隨時要有堅強的心理準備面對發生的那一天。我相信,這個恐懼會跟隨著她一輩子。

 

「說教、阻擋、盯梢、築保護網」是最不明智的教養法

我碰上的眾多案例卻真實呈現出,孩子們不但持續毫無警覺,家長對保護孩子的方式,更是「學而不解」、「學而不知如何用」,無法在眾多慘痛案例中記取教訓。

孩子會落入犯罪陷阱,很多家長都埋怨是受到社會環境影響。我的看法正好相反,我直言,父母們都別逃避,始作俑者就是大家每一位。

家長常因為忙碌和孩子欠缺交心互動,以為孩子只要把書讀好,將教育孩子的第一線責任一一往外拋。但也忘了自己是孩子最親、最愛且最信任的人,一舉手一投足都是孩子學習的對象。

當孩子在家中缺乏正向的學習對象,只能被迫接受外界灌輸的各種資訊而奉為圭臬,很容易就偏離軌道,當事情發生時,孩子和父母都傷得一樣重,尤其內心的傷痕更可能糾纏雙方一輩子。

大多數家長都自豪自己是「說教、阻擋、盯梢、築保護網」四大項目的箇中高手;我必須不客氣的說,大多數家長卻也是「身教、溝通、陪伴、引領」的低能兒。

這些年來,我覺悟到,只有用「面對」的方式教育我的孩子避險最為實際。與其說大道理,不如拉著孩子一起跳下去做,我知道我說再多,我家野孩子也許一輩子都仍懵懵懂懂。

所以,我陪著他,閱讀報紙上我預先篩選過的各種社會案件,並將我看到的血淋淋案例與經驗解釋前因後果給他聽,甚至帶著他去看事後的刑案現場,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事。

真的不是要嚇他,但我絕對要他充分知道,要體驗害怕,這些他閱讀過的社會案例,隨時都可能發生在他身上或是周邊。

我不富裕,沒有家世背景,說實在,以物質論,我到現在都還在憂慮未來可能無法替孩子留下任何有價物質

在最黑暗的社會中打滾多年,現在漸漸想通,我真的窮到只剩下精彩的人生經驗,積極樂觀的價值觀,能夠留給他們。我想,孩子看世事的價值觀念對了,他的人生也就對了,我絲毫不必再擔憂。



Photo:Kristaps Grundsteins, CC Licensed.
數位編輯:黃小羽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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